• 如果不算之前的几次准备会议,11月30日的面试选拔应该是我参与代表团的第一天。

    这个代表团的全称叫COP15中国青年代表团。这些18到30岁的成员,将代表中国青年(如果没人反对)参加12月在哥本哈根举办的联合国气候变化谈判第十五次缔约方会议(COP15)。

    这是个有着灿烂太阳的大风天气。我的任务是用DV记录面试过程。

    参加面试的年轻人女生巨多,我和李虎军都很诧异:“广大男青年在哪里?”李虎军是我请来的面试评委,其实也可在面相上混作半个青年。

    大家接到题目,然后讨论准备,最后以演讲的形式展示。整个过程有评委的密切关注和打分。我发现女孩子们都气势的很,讨论和演讲里都是power,很不像我这种“身在青年,心已中年”的女人,慢慢悠悠的作风。然而,我又有些想念,那些五四动荡中慷慨挥旗、义愤陈词的男儿。

    下午我把DV交给了同事,因为得赶去林大参加“绿色长征”的总结大会。那里,也是一群年轻人,通过考察和调研,了解中国各地的新能源发展。

    历数最近几个月接触的青年活动:夏天里的IYSECC,近日收到人大一个学生组织关于模拟哥本哈根谈判的邀请,一个叫One Young World的英国组织明年的全球青少年大会,更是包罗从环境到政治到媒体到公共卫生各个领域的讨论。上周,我采访了从青年时期就开始参与环境运动的丹尼斯·海斯。

    这个世界正在总体的和平中经历危机潜伏的动荡与变革,气候变化是各种危机的显性表现之一。我看到,这个时代的青年人参与政治的方式,有良好的组织和全球视野。如果兼顾理性,并剔除“精英意识”带来的过分优越感,我想应当是好的变化。

  •  

    离开奥斯陆的早上,天空布满了云,阴雨伴着湿冷。挪威的天气变化,更像是出自自然,晴是晴的耀眼,阴天必伴着密实的云雨。我的手里握着半根黄瓜——那还是刚来时从Zero Emission Conference有机食品展台要来的——我对挪威有机黄瓜之直挺粗壮充满好奇。与之相比,我在中国见到的有机黄瓜之尺寸和形态则寒酸得多。

    相比之下,挪威人的身材也高大健壮得多。他们让我联想到猛犸象,尽管后者仅存的遗骨已经冷冻在冰川里,而挪威人却是从冰川时期结束后解冻的大地上、大海上一路走来。与自然战斗让他们骄傲,并且在日后的开发中获取了财富。然而,在气候变化面前终于要同自己战斗时,他们陷入了和其他欧洲人一样的两难境地——一边是高碳的生活方式难以让步,另一方面是引领全世界步入低碳未来的雄心。虽然不比美国的巧舌如簧,但欧洲领袖也仍能将这些尖锐的矛盾模糊和抹平。

     

    街头的人物风貌虽是初见,却并不感陌生——大略都出现在看过的欧洲电影和照片里。袁岳说的不错,“发展中国家风貌各异,而发达国家则长的都差不多”。

    在挪威,我发现,我的“愤世嫉俗”达到了顶点。许是太心念劳苦大众的悲苦,我的脑海里总是盘旋着“新殖民主义”的“偏见”。我找不到我见惯的纠结、挣扎、沉重,这让我感到一丝奇怪的不适。

     

    我想着太多的非洲、东南亚和中国的血汗工厂。这些,当然不能归罪于集体欧洲人,但是,也别指望我赞美欧洲,别指望我像旁人那样,赞美一个群体的优雅气质和富于品味的生活。这里不像印尼。印尼的丛林和街头,美与丑,干净利落的摆在太阳底下,那些混乱和纠结,时而的苦涩和时而的幸福,让我陷入痛苦,而痛苦让我能思考。欧洲的精雕细琢和圆润富贵,却如同逃避,刻画一片完美,在上帝的光辉里。然而我稍微停一下,便想起那些遥远发展中国家的国土上,化工污染和剥削劳工换来的廉价产品正源源不断的输入这片先进文明的土地,贡献于那种欧洲式的美好恬静。

     

    我发现,我实在是个讨厌的人,我非要在这文明的中心,强调这些刺痛人的事情:这里无异于他地,亦如所有的人间,在角落在许多心里,盘错着纠结而沉重的挣扎,存放着阴暗的苦痛。只是更隐秘了而已。

  • 当我把香蕉皮和酸奶盒扔进同一个垃圾袋里,然后把它们一股脑丢进楼下垃圾桶,我的心情酷似我在地铁里遇到乞讨者时那般复杂:我知道有另外一件举手之劳的事情我能做,却没做,即把香蕉皮与酸奶盒分开丢弃,和往乞讨者的搪瓷碗里塞上一毛钱。在这些仿佛与素质和道德有关的选择面前,我的心情虽称不上焦灼,但也是矛盾复杂:我的浪漫主义的一面说:“也许往大海里扔一块石子而期望借此填平大海的精神总该有人担当。”但另一个声音说:“那不仅是自作多情,甚至是愚蠢的——当我们面对占地球表面积71%的海洋。”

    餐厨垃圾与塑料包装物,是我们日常丢弃垃圾的绝大部分,它们的混合,极大的加重了垃圾处理的难度和成本,无论是回收、焚烧还是填埋。而反过来,在终端的每家每户实现分类,则绝非过分的难事。加总的分类成果,是实现垃圾零填埋的关键。每当我脑海里浮现出垃圾分类各有所归的“梦想”,与此同时把所有垃圾不加挑拣的扔进楼下唯一的垃圾桶,我就重新感慨一遍,现实与理想的距离。

    最近仿佛一下子,大家都关注起垃圾来。先是赵蕾在SEE获奖,然后我扛着摄像机, 跟地球村和搜狐绿色参观垃圾场,随后是搜狐绿色的垃圾分类主题论坛,又在自然大学听赵蕾等受害居民讲述他们同垃圾场的战斗。在中间我还专门到赵登禹路大乘巷社区采访他们的垃圾分类成绩。

    回顾起来,我的脑海里便自动浮现出许多片断:参观垃圾场时政府工作人员热诚的讲解,却不乏政府作秀的嫌疑,回避敏感问题,绕过敏感的车间;被垃圾场恶臭熏至住院以至揭竿而起的赵蕾,义愤填膺的摆出证据,状告政府部门的不作为,以至潸然泪下,却难免被情绪化影响对事态的客观评价;我用尽量平实的语气,在参观垃圾场的解说词中,念出官方给出的种种数字和先进严格的技术和管理,却在随后同垃圾场周边居民的交谈中,被一句“形同虚设”噎的无语。

    在搞了将近14年垃圾分类的大乘巷社区,家委会主任崔湘文对我说:“如果政府有决心推行,怎么会做不成?”正当时,北京社区垃圾分类大概只剩下了大乘巷一处。这让我想起市政管委的官员在搜狐对记者们说:“2015年,我们要达到零填埋了!”

    公众在各种混杂甚至矛盾的声音里难辨真伪。大家都等着瞧的桑德公司那神奇亦颇具争议的自动分类设备 却在运行的前一刻掉了链子——奥运期间的供电紧张使他们无电可用。

    人们都在期待,看桑德的设备到底是否管用,看社区分类何时普及,看2015年北京的垃圾到哪里去。除了垃圾,人们还有许多的期待,在他们继续呼吸着尾气,吃着包裹农药和化肥的食物,听着新闻里播报的蓝天数,拼命挣钱也买不起这城市拥挤的一隅的时候。

    我的同事伟亚的文章:北京垃圾的出路

  • 妈仍然习惯管我住的地方叫做宿舍,尽管我在电话另一头总是说:“嗯,我在家。”周日的傍晚,我背了两个包和一个DV包,从一个家回另一个家。呼家楼南里13号楼的那个房子,是我大部分时间住的地方,一个人。虽然中介已经责令我离开这个蟑螂热爱的地方。

    坐我对面的女孩,长发披肩,顺直的刘海贴着额头,眼线画的很重。黑色的制服和雪白的衬衫,左胸前小小的金属牌子上写着“某某地产”。面前的两个大包使我的视野狭窄到大部分时间,目光只有在她的面庞周围盘旋...
  • 我过去从没去过草原,于是我对草原之行充满各种臆想:

    早上我们出发,清爽的风抚弄我柔软的头发。露水里面映着太阳。我们的背包渐渐沉重,汗水浸透了衣服,滴落在草间。雄鹰从天穹的一隅,俯瞰我们这些缓慢蠕动的黑点。偶然停下四下里张望,只见一队牧民骑马飞驰而过。日落前,我们加快脚步,天际处白色的蒙古包和隐隐的炊烟让我们鼓舞的扬起眉毛,眼光里闪动着喜悦。狂奔而去,空气中仿佛已铺撒了奶茶的香气......

    瀚海铁骑踏破江山建立横跨欧亚大陆的辉煌帝国,《缥缈录》里悲壮的传奇和萦绕在它们周围的侠骨柔情,那些仿佛可以触摸的历史,和远的如同幻梦的奇幻,在我的面前编织了一片诗意的光芒,那里面总有铁骑驰骋,牧歌飞扬。

    然而,当我走近草原,密集的蝗虫扑到我身上,草间裸露的土地分明已经显现年轻的沙漠。

    我的畅望,撞上一面墙。戛然而止。

    但是,我到底是来了草原了,这里总算没有北京的灰天。我站在草原上,总算是觉得自己是站在天地间,看到脚下的地、铺了云的天和夹在其中的我。一天前在那城里奔忙的,也是夹缝里的我,只是夹在楼宇间,不若这宽广的地方,让人能躺下,能跑。

    我喜欢看巨大的云影在色彩斑斓的草原坡地上飘移,它们像羊群,成排的跑远,就像地上那些永远用屁股对着我这个异类的羊群,怕的跑开。

    达里湖很美,尤其雨过天晴的时候。湖滩的芦苇丛有着沉甸的蒲团,镜子一样的水面倒影栈桥上走过的人。

    同游的伙伴边玩杀人,边等日落的时候,我正蹲在离湖远些的地方,拍两朵淡紫色的花。一个孩子跑过来,利索的折断了其中较小的那朵。于是,我的下一张照片里,只剩下一枝孤独的开着。

    这时,万物迎来了又一个黄昏。

    夜晚很清冷,群星湮没在月亮的光辉里。

    我站在高处远望,猜想白天遇见的向日葵大概已安睡了。

    回城遇到了油菜花地。

    更多照片:http://my.poco.cn/album/album_show_photo_list.php?user_id=45295381&set_hash=3139694386  

     

  • 醋溜白菜 - [生活记]

    2009-08-27

    七夕。

    牛郎和织女是两个黑影,在google的首页上踩着喜鹊的后背相会。

    在心里把情人们怀念一遍。

    买一棵白菜,抡起胳膊,晚饭做醋溜白菜。

    擦了地和桌子。

    靠在门框上和室友闲扯。

    室友打碎了暖瓶。

    我给野菊花换了水。

    明天得买一瓶香油。

  • 在泰山遇到谁 - [旅行]

    2009-08-05

    我在泰山的十八盘,遇到一只蜘蛛。它横在我面前的石台上,默默望着青山,俯视山下攀爬的众生。我看着它的背影,汗水和手中西瓜的汁水混合着,黏在手指间。

    一瞬间,我想到众生与佛。

    若顿悟成佛,与轮回、与此生的形体无关,这冥想的蜘蛛,或许有比山下人更高的修行。 我还记得,前一日在山下的岱庙里,被浓郁的商业气息包围的尴尬。

     在岱庙,我遇到一颗松果,安静的躺在石凳上。它离开千年的古柏,每个细胞里流动着古老和新生的体液。在它的身后,历朝代的豪杰留下舞文弄墨的碑文。李斯为秦王国写下的小篆残碑被玻璃罩保护起来。那时的他,如何能料到若干年后,在刑场上被按倒在地,对同被行刑的儿子含泪说出:“余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那庙中的、路旁的古树让我感到亲切。我站在它们面前,遥想我的朋友曾站在或经过同样的位置。 若能听懂那千年古树的言语,我想它一定能讲出许多好故事,尽管它日夜纹丝不动,而年轻的我却不安分的想要踏遍河山。

     7个小时,我、M和F到达玉皇顶。延续我过去的传统,我们的包里背着啤酒和各种野餐的食物。穿过天街的牌坊,行人熙熙攘攘。左手是林立的店铺,右手的栏杆外,便是茫茫的云海。俯瞰众山小。我实在相信,比今人更浪漫的古人站在此处,必然想象这与天上神仙的街市无异了。

  •   夏日影像日记(懒人的又一发明)·p.s.强烈抗议picasa网络照片被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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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是闲不下来,即使是在去孟加拉的前夕,还抓紧时间去Laura家学做意大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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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路上。华茂的玻璃板映出天空。巨大的鸟笼雕塑说:你们都是楼里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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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馆里点一个西红柿炒蛋盖饭。

    一个人住以后,总是信口开河的决定做饭,却以工作忙(千真万确)为借口,屡屡逃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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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办公室向下看到的层叠的楼。让我想回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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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工作的楼下。

    阴雨中的写字楼区,让人想起《蒸汽男孩》里面“妖魔化”的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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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

    下班在楼门口焦急的等大雨停,因为马上要去赶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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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疲惫的周末。

    周末为IYSECC拍照,离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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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疲惫的周末。在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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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延安路。

    周四到上海开会。到延安路考察路基下陷的情况,但是高架桥柱底部周围已经被新土盖住了。上海的堵车令我昏厥。

     

  • 确知的未来 - [环保纪事]

    2009-07-25

    我在上海的一个会议上发言,介绍中外对话和NGO,一群状似聪慧实则在气候变化上与懵懂无大异的学生听着,他们来自美国和亚洲,专业背景五花八门。他们听了好几天各方专家对气候变化的不同方面介绍,然后围绕给出的话题讨论、发言。

    看到年轻人对社会问题所表现的激情,总让我敏感的神经嗅到某种缺失和伤感。我深知与充满责任和正义的陈词、与追求创新和智慧的方案比起来,我们那软弱而虚伪的天性是多么不堪一击。我时常怀疑,还有怎样伟大的精神和智慧,能冲破物欲的包围,影响今天这些缺乏历练的青年。他们慷慨激昂的正义感是否来自自我崇拜或情势使然?它们真的能够掩盖自我中心和诱惑的吸引力么,在这个时代?他们能真的放下追逐流行,拾起朴实简单的生活么?他们能把空调调到26度以上么?

    直到遇到魏。我们试图从过去的工业革命中寻找答案。

    我无法解释,人类因不满足的精神而繁荣壮大,最终是否也因之而枯竭毁灭。我不能确定,人类的未来,是否如我自己的人生,可以有力的做出各种选择。“在历史前面,谁人能够不感惆怅?”然而不理会过去而一腔热血描绘未来的年轻人,仍满怀信心。只不过,他们完成了明天的发言——讨论期望哥本哈根会议达成怎样的协议,会高兴的买上几瓶啤酒,然后回到房间,把空调温度设在16℃,舒服的裹在厚被子里睡去。

  • 从不无聊 - [闲语]

    2009-07-20

    我买了一瓶可口可乐,这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在街上买碳酸饮料——不是在快餐店里,也不是和朋友一起。

    从清华出来,已经将近9点,夜晚的五道口,超市门前的广场上有人在劲爆的音乐里玩投篮得奖游戏。昨天我走到这里时,发现凉鞋开胶了。

    如果说什么能引起我的兴趣,有一类事情叫做“从未尝试过的事情”必定包含在内。因此我被叫去做口译我就去了,去做cameraman我也去了,去“冒充”专家用英语给高管们演讲,去孟加拉辩论,去明打威群岛探险,去吃摇头摆尾的虫子,完全不会的事情花掉许多的精力总算也要做出来。出门前,我对朋友说:“see what’s gonna happen…”。回来时,我说:“这次又没搞砸……”

    这次,我放弃了做一个演讲的机会,变身成为另一个会场演讲者的摄像人。

    被一群对我无比信任的学生们,过于频繁的称为“专家”或“专业人士”,令我心生不安。在楼道间穿梭,迎仔打来电话,我告诉了她这个情况,她说我将在圈内很快出名了,以“专家”的名字,或是其他。为了避免以其他名字“出名”,两天里我流了很多汗水。

    时刻保持敏感去拍摄,在最后几分钟完成短片,和我在丛林里摔跤摔到骂人、在演讲和被采访时等待无法预料的问题一样,这种事情从不无聊。

    晚上回家遇到了晓旭,我的室友。她整个周末在天津加班,很快又要到淮南。她从没在两点前睡过觉。我们坐在空调一打开便会掉闸的房间里,我给她看了我为会议闭幕剪的短片。

    我对她说,这次又没搞砸。

    为了早上开工,晓旭晚上去住公司宿舍。我一个人听着很大的雨声睡觉。

    早上起来吃饭,发现面包片长出了青色的毛。这是一个月内,第二次扔掉吃了不到一半的面包切片。

  • 再见同学

    2009-07-07

    烈日,37度。

    风一样骑自行车,躲过逆行的三轮车,躲过并线进站的公交车。像杂技里的猴子。擦一把额头的汗。

    红灯前急停,与此同时,耳机的电台里放起一首熟悉的歌——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这让我想起Phil,那是我们分别前听的歌。但是,没有i could stay awake just to hear you breathing,没有i could spend my life in this sweet surrender,只有掐头去尾的i don't wanna miss a thing.原因是时间已接近九点,什么也挡不住整点新闻。

    我九点上班。朝九晚六。但提起未来,我还是个梦想家。

    若不是钧依拉着我去拍学士服,我大概不会特意穿上它招摇在校园里。我对毕业提不起精神来。我也不喜欢喝酒喝到胃胀,我觉得没有那么多需要用酒消解的情怀。我不知道是不是许多工作的事情堆在一起、冲淡了毕业应有的伤感或悲愤或是什么别的,我的脑海里还想着压着两个给搜狐做的片子没弄完,还想着杂志校对和排版。有一天我站在京城大厦50层,到包里去拿名片给别人,瞥见了躺在名片盒旁边的“三方协议”——那是毕业前为了一种叫“干部身份”的东西得去人才交流中心奔走签章的合约。那一刻我突然想起自己的学生身份。在这之前,我已经仿佛不知情的忙活了很多个月。

    昨日癫狂笑骂的一帮,终于都要正襟危坐的等着院长们拨过去学士帽上的黑色流苏,然后认认真真的坐在办公室里,或远渡重洋严肃的求学。从此眼神里不可轻易流露出痴傻来。这当然令人难过,但是我仿佛已对一切有所准备似的,反而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需要宣泄的伤感。

    就这样,茫然的毕业,转身,再见了。

     

  • 美国信息产业机构/中国美国商会

    USITO/AmCham-China's IT/Telecom Forum Presents:

    ICT Breakfast Series:

    Karl Weaver, Handset Business Specialist
    Scully Meng, Editorial Assistant and Journalist of chinadialogue

    “Shan Zhai Ji: Creative Copycatting, industry threat?”

    8:00 – 9:30 AM, Jun. 18th, 2009 (Thursday)

    Music Room, the Capital Club (京城大厦50层京城俱乐部)

     

    By now you probably heard the term “Shanzhai” or “bandit”. Trend, counter-culture, anti-mass market, there are many ways to describe it. In the telecom industry, the estimated 250 million “bandit phones” or shanzhaiji (山寨机) manufactured in 2008 had a deep impact on the results of tier 1 manufacturers and major local brands. This event will feature two leading industry experts to talk about the “Shan Zhai Spirit” and investigate economics, legal, creative and cultural aspects of what has been recognized as a major force in the mobile market. 

    Karl is a globally trained, wireless industry executive with Mandarin Chinese language and Asian cross-cultural business expertise, and is a leading wireless evangelist and mobile device specialist for the Greater Chinese handset ecosystem. Karl makes his home in Woodinville, Washington State and is currently based in Beijing.

    Scully Meng is the Editorial Assitant and Journalist for chinadialogue, an NGO based in London, aiming to provide a platform for communication between China and the world on environmental issues.


    Program:

    8:00 – 8:30 AM Registration
    8:30 - 9:30 AM Breakfast / Presentation / Q & A


    Dress code: Club does not permit jeans or athletic clothing on the 50th floor and that mobile phones are not permitted to be used in the clubs dinning rooms.

    Registration:
    The fee for this event is RMB150 for USITO and AmCham members and RMB 250 for non-members. To register, please confirm your attendance via email to Tina Zhang at ftzhang@usito.org by 5pm on Mar. 30, 2009. As events often have space limitations, please RSVP as early as possible.

     

  • Mobile Monday Beijing #28 | Shanzhaiji (山寨机) | May 11 @ OrangeLabs

      
    By now you probably heard the term “Shanzhai” or “bandit”. Trend, counter-culture, anti-mass market, there are many ways to describe it. In the telecom industry, the estimated 250 million “bandit phones” or shanzhaiji (山寨机) manufactured in 2008 had a deep impact on the results of tier 1 manufacturers and major local brands. 
     
    This #28 session titled “Shanzhaiji: Creative copycatting, industry threat?” will investigate the economics, legal, creative and cultural aspects of what has been recognized as a major force in the mobile market. The event will take place at OrangeLabs’ Innovation Gardens in Zhongguancun.
     
    第28次Mobile Monday北京的主题是"山寨机", 5月11日晚在法国电信北京研发中心举办。我们将从产业、法律、 创新性、文化等层面研讨"山寨机"的发展。

    Speakers
     Mr. Karl J. Weaver, Principal | Newport Technologies
     Ms. Scully Meng, Journalist & Editorial Assistant | Chinadialogue
    The presentation will be followed by a Q&A session. 
     
    :: Register on EventBrite ::
    Participation fee: 100 rmb
    (payment is at the door and includes light buffet)
    :: Access map ::

    Attendance is limited to 100 participants so we recommend to register early. As usual, doors open at 19:00 and we start sharp at 19:30pm.
     
    Proudly supported by

    France Telecom R&D Beijing and Tieto

    Address
    海淀区科学院南路2号融科资讯中心C座南楼10层
    10th floor, South Tower, Raycom Infotech Park C
    2, Ke Xue Yuan Nan Lu, Haidian District
    Tel: (010) 6257 1188

    Schedule
    19:00 - Doors Open
    19:30 - 21:00 - Presentations, Q&A
    21:00 - 22:30 - Networking & Buffet

  • 离开达卡 - [旅行]

    2009-05-28

     我的车窗外,一个年轻的人力车夫,在堵车中等待。

    在达卡的时候,我很少有机会在街上走。我总是透过车窗,看仿佛遥远其实是很切近的拥挤的人群与住宅匆匆闪过。狭窄的道路、斑驳的墙面,飞起的鸦群,散发着风情的女人身着艳丽的服饰,走在污秽的便道上,在混乱的交通中躲闪。

    离开达卡,正是黄昏。傍晚的夕阳温柔的洒落在河畔的树丛间,也洒落在密集的房屋上,洒落在被无数盘错的电线纠结着如同绞刑加身的电线杆上。它们的旁边,常常见到,艳红色的花在树上妩媚的开着。突然被一道强光晃过眼睛——路边出现一幢庞大的玻璃幕墙建筑,仿佛中国九十年代初的建筑风格。——当地的朋友说,这是正在建设的购物中心,东南亚最大的。

    我并不总是匆匆的行在路上。常常遇到的堵车,让我隔着封闭的车窗,看盲人和瘸子敲着玻璃向我讨钱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有时与人力车夫难以捉摸的眼神相遇。

    离开达卡的路上再次遇到堵车。有几分钟,我望向窗外,看到坐在旁边公共汽车上的孟加拉女孩。她看起来与我仿佛同龄,宝蓝色的纱丽,金色的耳环,深色的皮肤,眼睛明亮。她眼睛里看到的,是头上顶着汗珠、衣服已经半湿的我,耳机里放的歌是Leaving on a jet plane。

    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是复杂的,从欢迎晚宴上观看讲述沉重的孟加拉建国史的歌舞剧开始。我想象着,面前这个与我同龄的女孩,当她走在没有校园而只有拥挤排列的教学楼的大学里,当她在粘湿的空气里夹在人潮中走过路口,当她背着父母跟男友幽会并祈祷他们最终不会给她“许配”一个突然的男子,她如何想这生活?她当然也有年轻人的欢笑,就像我可爱的朋友Ajmiri一样,但我觉得,这是不轻松的生活。

    在暮色里,我和朋友吃掉了包里最后几颗彩虹糖,到候机室里等待飞往迪拜的航班。

     

  • 九里梁 - [旅行]

    2009-05-02

    九里梁

    张娇是个奇怪的女人。

    九十年代她的财产相当于现在的亿万富豪,但她决定花钱买下一块地保护起来。于是随后的十几年,她花光了将近两千万的财产。我一直不解,她没想过钱用光了怎么办么。

    现在,她的钱用光了,附近的村民不明白原本随便进出砍柴的山林为何莫名的不让进了,于是依然不管不顾的偷砍树木。张娇的丈夫据说被这样的愤怒村民谋杀,但是至今未找到凶手。再过十几年合同到期,地要被国家收回去。

    坐车一个多小时到延庆又包车一个小时,之后在山上又步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我们到了张娇山里的家,在一坐废弃的村子里。村子因为缺水,在张娇承包这片地之前,村民就四散离开了,剩下破败的土房和断壁残垣,春天的野杏树和梨树怒放其间,芦蒿干枯的尸体仍在风中瑟瑟的抖动。枯草的长叶卷曲着,金黄色。

    放眼望去的万亩山林,目之所及处,都是张娇承包的混合天然林,偶尔有环保组织或企业的人来考察,看怎么能帮张娇走出困境。——这也是张娇四处奔走的原因。

    海拔一千多米,风瑟瑟的吹着,我跟伟亚在房门口剥蒜,日色西沉,山羊们从坡下的圈里抬头看我们,鸟群呀呀的叫着飞越屋顶。野猪时而凑过来。

    屋里已经渐暗——没有电。烧着的柴火哔剥的响。张娇的房里养了不少金鱼,在一口破缸里。土炕上堆些杂物:一张某媒体编导的名片上蹭了少许的泥;一本书扣着,名字是《懂心理的女人最幸福》;一只仅有十几天大的小野猪缩在被单下,它之前在河水里摔伤了腿。

    晚上的山里很冷,喝了一点二锅头,感觉暖和了些。半醉中,我走到屋外看到天空群星密布,没有一片单纯的暗黑色。虫儿的叫声宛如铃铛。深夜我们围着篝火取暖,一旁的烤架上,野猪肉串被炭火烤的嘶嘶的响。

    将近午夜,张娇从漆黑的夜色中回来。才看到是个身材健壮、头发蓬乱的女人。笑声很大声。晚上我们就在同一张烧热的土炕上睡着。

    早上五点半,我起来。出门便有家里的大狗细声细气的凑过来,把两条前腿搭在我腿上。我不知道她要干嘛,也没有食物,只好抚摸着她的头顶,告诉她实情。

    我挎着相机,在山谷的静谧中行走,阳光被山挡住,我便索性只是走,观察野猪和山羊。野猪跑的很快,身上的肉看起来很实在。山羊站在墙头上,垂着胡子沧桑的看着我。

    太阳出来以后,同行的朋友都醒来了,炊烟袅袅的升起。上午我们去玉米地里清理秸秆,为新的播种准备。下午我们去爬山。走在厚厚的枯叶和冬天留下的干枯灌木丛中时,望向湛蓝的天空、花丛和嫩枝,我总是觉得生命和死亡、美丽和挣扎互相混合着,是件自然的事。

  • 浪漫的友谊 - [城市]

    2009-04-14


    钧依一边对刚刚跑完三千米回来的宋凡说“我起码脸再瘦点儿也好啊”,一边揉着圆圆的肚子。同样在晚上十二点腆着肚皮跟室友闲扯的,还有我和梅——我们刚结束持续了两个小时的野餐。

    我们全都住在不同的宿舍里,大学读不同的专业,但是由于性情“狂野”,便时常往来。

    夜晚的月光并不皎洁。在爵士乐的旋律里,我们横七竖八的躺在草坪上,各种食物的盒子旁边,在丁香树的怀抱里,看枝叶和花簇笼罩在头顶,遮挡住紫红色城市的夜空。没有繁星的城市夜空,令人怀念远去的自然,但我想象,每一片暗色的叶子后面,都有成千上万颗星星在千万光年外灿烂的发光。

    我们是开心的孩子,像傻瓜一样笑。

    三个幸福的单身女青年,有着狂野的想象力、敏感的神经,和千里之外的梦想——也许那两个比我更切近些,几个月后,她们将各自飞去美国和英国。

    那天晚上,我们为生活,为友谊,为自由,为无所畏惧干杯,用果汁和烧烤的肉串。

  •  

    *回到北京,又因为各种重要的和琐碎的事情忙起来,仍然没有仔细的记录下印尼两个月旅行的全貌。先贴一份上交组织的实习报告。。。

    2009年春节前不久,我在北京寒冷的空气里,在一袭春装的外面披上一条披肩,登上了去往印度尼西亚的飞机。凌晨一点到达冷清的雅加达机场,迎接我的温暖的湿空气让我的兴奋更增加了一层。第一件事是被一个可疑的大叔若即若离的“引领”到了二层转机的候机室,然后要我一百块人民币小费。站在几乎只有我们两人的...
  • 美是什么 - [闲语]

    2009-04-08

    我管老郭叫郭老师,但是背后,我叫他老郭。

    老郭五十多岁,在大学图书馆里工作了三十年,趁机读遍了图书馆里的字帖。他总是说我是大学生,不简单,我对此只有傻笑。我倒是很佩服他,因为他在学校的食堂和校外的大饭店吃饭都不用花钱。——他只要送给人家一幅他写的字,他们就成为朋友。

    老郭写一手很牛的行草,只是不爱推销自己而已。

    我们坐在教师食堂里,我下筷子去夹食堂师傅送来的小炒。老郭说:“小孟,你说什么是美?”

    我已经从老郭那里领教了“艺术是表现美的形式”。

    “这个很不好回答啊......”
    “美是一种和谐、匀称吧?是光明的吧?......”

    他说:“你的第一句话就很有深度。”(即“这个很不好回答啊......”)

    老郭觉得,美就是感觉。
    街上一个女的走过去,你不觉得她怎么特别吧,她的男朋友就是觉得她美。这就是感觉。
    美是感觉。

    我问老郭,他难道不觉得许多中国当代艺术表现人的压抑、扭曲和痛苦不算艺术么,他说那是西方的艺术,他没有研究过,他不懂。中国的艺术不是那样的。

    老郭说,我摄影,要先懂得美。我不是很确定我拍的东西都是美的,我其实也跟那些矫情的当代艺术家似的,总想的不是这个。我觉得当我拍丑陋、污秽、压抑时,我想表达一种关切。但是像老郭一样,我不喜欢艺术家用夸张狰狞的方式描绘压抑、扭曲和痛苦,或者像798的艺术家们那样,作品里“透着一股拒绝亲近的孤傲劲儿”。我觉得那是城市病。那是人生活在城市里太久而妄自尊大导致的。那不是美。
    或者说,那不是我感觉的美。

  • 清明节前的一个傍晚,我推开后细瓦厂胡同一号漆成暗红色的院门,黑暗中像五年前一样习惯的下脚去感觉门后下行的石阶,发现地面是平的。一路走到我的房子,走到里院,地面已经全部修整过。我突然感慨记忆的奇妙——我竟然记得,这院子里的每一处坑洼。我下脚时,仍在刻意的寻找着它们。

    1994年到2005年,我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我住在后细瓦厂胡同一号,一个位于天安门西南的院子里。其后,我搬过两次家。

    再有几个月,我即将大学毕业。我决定搬回到后细瓦厂胡同一号,一个人住。此时的房子已有一大部分不属于我家,但还有一个18平米的房间和厨房,可以给我住。房子是很破旧的,但可以修整一下,一个人住,也不需要很大。

    遇到裴奶奶和邻院的爷爷,他们与多年前似乎并没有很大的变化,让人不禁产生错觉,仿佛时光停滞了几年。然而同样是在这期间,我知道有人搬来,有人搬走。曾经住在我对门常给我蜜枣吃的刘爷爷,也已经在我忙碌的应付学业和青春期的困惑的时候,去世多年了。到现在我仍然不能详细的说明他的去世于我的意味,然而仿佛确实从一个方面印证了:过去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熟悉和陌生的人和事一并向我涌来。曾经纠结的胡同改造的新貌令我迷失,却仍能隐约忆起旧日的痕迹;院子地面的平坦反而让我的双脚不适应,这感觉说不出的奇怪。

    从这里,我即将开始另一番新生活。我想起我现在的房间里的布置。我的床头印有银白色飞扬的花纹,墙上的星星在夜晚发出荧光,蝴蝶标本,童年时的奖杯,地图,照片,懒人沙发。我能带走什么呢?我总是这样步履匆匆,回忆过往,却又发现记忆并未远去。

    多年后回忆的是怎样的过去,那正是我要写下的未知的未来。

  • 从搜狐开过会回到办公室已经傍晚六点半,手机跌落在地上,再次自动关机。开机后不久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三天前这个时侯,我热盼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告诉我,他要给我我的钱包。但是没有。随后去疑似丢失现场的长城饭店一层问询,也没有结果。办完所有银行卡挂失,今天我接到了饭店前台经理的电话。总算是找到了吧。我欢乐地穿过国贸喧闹的人流,见到801狂奔过去,司机在启动车子的瞬间打开了门,朝着我笑。我也笑。

    座位面前司机背板上贴着一张发旧的纸,上面写着:感谢那些为需要帮助的人而奉献过爱心的人。

    我不确定是不是像大家说的,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我觉得还是中人多吧。我们都是中人。那些悲剧和喜剧,痛彻骨髓的怨恨和令人落泪的美丽爱情,都发生在我们这些可好可坏不好不坏的中人身上。

  • 烧毁的央视配楼 - [城市]

    2009-04-01

    2009年2月9日,央视新址北配楼被员工燃放的焰火点燃起火。死掉了一名消防指导员,烧掉了至少十亿元以上。

    中央电视台新址2005年开始动工,至今未完。总投资已达上百亿元。

     

  • 三里屯的印尼饭馆并不特别地道,但是我跟Karl讲了很多印尼的事儿,还有未来的一些设想。一点半出来,坐上300路公车奔向北理工。

    北理工七教报告厅挤满了人,都是来看刘慈欣的。《全频带阻塞干扰》出了漫画。都是很热情的学生,让我觉得很美好。我总是莫名的对喜欢科幻的人怀有好感。因为他们都会有不怎样现实的一面。如果我们聊外星人、聊文明,他们不觉得可笑或乏味。

    有学生提问能否给中国科幻描述一个可预见的未来。

    我已经不看科幻很久了。刘慈欣说科幻是一种生活方式,我觉得有道理。而且我仿佛已经如此的生活了。他提到所谓道德在不同世界建构中有不同的标准,我也有过类似这样的念头。怀疑论者质疑常识的原因正是因为,目前我们所经验的,只是世界的一种可能。

    Karl总是问我下面的计划是什么。我觉得比起看到一个可预见的未来,我更愿意一块一块的慢慢的拼出这副图景。未来有各种可能。

  • 想起来 - [我沉默时]

    2009-03-28

    对面走过去的帅哥确实非常酷。

    他的头发上似乎涂了很多东西,亮亮的定型出仿佛被大风吹过的发型。他的黑色太阳镜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半个脸,衬托着面部的轮廓。他的衣服好像也很酷,但是现在我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是灰色和黑色。

    我和他擦身而过,无论是面部的肌肉,还是步伐的速度,都没有丝毫改变。

    这座城市里,住着1700万来自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的人。他们各自鲜活的个性消失在我们涣散的注意力里面。尽管我们不断想方设法用奇异的装扮刺激彼此的眼球,但我们同时又蛮不在乎的用这副面貌拒绝一切亲近。

    这可跟我在印尼那座小城市里,不断被街上陌生人的询问和口哨声搅得心神不宁完全不同。


    我最近在读黄仁宇的回忆录《黄河青山》。于是我也想写回忆录了。在二十二岁预想自己的回忆录,仿佛是对自己将要成为一个重要的人物这件事太过自信。然而我总是觉得,我所经历的和即将经历的,是一个传奇的人生。这一番搅合着浪漫与现实的挣扎的青春,和那些蚀刻其上的神赐般的相遇,被勾勒在这不安分的时代的背景之上,也许多少会令人不能平静。我盼望将我过于漫长的青春描述给未来的自己。

    坐在仍不停播放北京奥运盛况节目的公交车上,路过中央电视台新楼被大火烧剩下的丑陋的躯壳,我看到自己站在时空的另一端,一切都消失在记忆的角落沦为烟尘。生命如此微若尘烟,却又要因其短暂而放弃宝贵的东西,去寻找更多。我只是一颗微小的沙砾,却骄傲的不愿停留在任意一片沙滩。我只盼望也许因此,我的旅程虽然有时令人难过,但不会太过无聊。

    不知道,站在巨大的时空之上,我们变得更谦卑,还是更傲慢;更勇敢,还是更怯懦;更顺从,还是更执拗;更现实,还是更天真。

  • 醒来

    2009-03-25

    早上6:59,我醒来。
    面前不是绿墙,窗外没有耀眼的阳光和椰树,没有摩托车的轰响和清真寺的祷歌。一片安静里,只有手表秒针的滴嗒声。阳光照不进我杂乱的宿舍。
    我躺着。我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
    七点闹钟响。我翻身起床,离开厚棉被。背上觉得冷。
    好像一场梦做了很久,醒来有些疲惫。
    我坐在床边,愣着。看我的手,晒黑的小麦色的手背,跟浅肤色的手掌之间有明显的分界痕迹,皮肤已经有些干燥。左手食指戴着一枚金色镂空戒指。右手,曾经被Phil握在手里,十指相扣的紧紧的握...
  • (cheng的车,停在稻田旁)

    Danang借给我的山地车是我在巴东最常用的交通工具。除此以外,我还跟办公室的同事每周四骑车去山里。

    路上路过安静的村庄、稻田、河流、还有茂密的树林。我有时在海边骑车,有时在城里,顶着烈日,小心的躲闪飙车的摩托。

    在这里,没有一个戴着穆斯林头巾的女孩会像我这样戴着太阳镜潇洒的骑行。因此我很受路边男的关注,他们不厌其烦的向我吹口哨或发出奇怪的声音。

    (Didit,我的同事,管他的老婆叫"my ex-girlfriend")

     

     骑车3个小时到了河边

     回到城里已经中午,屁股酸了。吃了很多鱼。

  • A Cage or a Home - [城市]

    2009-02-24

    In a shopping mall, Pekan Baru. i just came back from the wild jungle to the urban civilization i m familiar with. it is definitely tough living in the urban jungles, but i feel i can handle it a little more.

  • 丛林

     

    Mentawai, Siberut, Madobat.  一片群岛中的一座岛,一座岛上的一个村。

    出发前我在房间里看了太多的关于丛林里的毒蛇的纪录片,它们制作的太过刺激,以至于一度天真的我终于发现, 除了没有提前服防疟疾的药物所带来的风险外,在我即将闯进的那片湿漉漉的密林里,还有许多未知的危险。

    第二天早上六点,一个穿着当地衣服(也就是说,几乎赤身裸体)的原住民,赤脚带领我们进入了丛林。而我的全部暴露在长衣长裤外的皮肤上,则涂满了厚厚的防晒霜和防蚊霜。但是很快,它们就变成了又添上汗水与泥水的混合物。

     

    我们来找一种只有Mentawai才有的猴子。在随后的四个小时里,我在心里叫它,“the damn monkey”。

    泥,没过小腿肚,它的肥沃,让人觉得仿佛在粪便里跋涉。我的好奇心,让我愿意在粪便里走上半个小时,但 四个小时,则让我感到绝望。我不停的陷入泥泞里,或是从当做桥的倒伏的竹子上滑下去,最终仍然深深的陷入泥里。我艰难的把双脚从如屎一般的泥中拔出来,然后带着鞋面上的厚厚的烂泥继续前行。

    一开始是有路的,那是隐约能看到的上山打猎或采摘的村民踏出来的路。陡而滑的斜坡上,有一些横纵的树根和石块暴露在外,我们踩踏着它们攀越。走到没有路的时候,带路的村民在前面用长长的砍刀披荆斩棘,砍出 一条路来。他的黝黑的肌肤在上午强烈的阳光中反光,那上面布满了纹身。

    至于,他如何在杂乱无章、遮天蔽日的丛林中,看到前行的方向,则一直是我无法理解的。我只认识城里那些有统一的颜色和规格的路标和门牌。在这茂密的丛林城市里,我是彻底的乡下人。但是为了表示我的友好,我吃了Aloi从树干里揪出来的一只白虫子,活的。

    一路上我们没有遇到什么动物,它们多数会本能的躲避我们。只有村民的狗一直跟着他矫健的主人。我原本的担心,全部让位于漫长的疲惫的行路和频繁的摔倒带来的厌恶感。由于背着硕大的相机包,我的身体常常失去平衡。走在下坡时,我更是有过一次滚到树丛里的惊险。所幸的是,挡住我的,不是浑身带刺的荆棘。

    我们时而停下来安静的听猴子的叫声,寻找它们的方向。然而最终,我们没有找到它们。由于过去的捕食,Mentawai leaf monkey已经数量稀少,濒临灭绝。它们可能因为听到我们的声音或闻到我们的气味,而躲了起 来。当地人的解释是,只有在新月的日子,才能容易见到它们。这是猎人的经验。

    回到村子里,仍然要走一段长长的泥路。当我以为我们还在丛林中时,我被告知,我们已经进入了sagu farm 。这些高大的sagu树,要长上5年,然后被伐倒。当地人把树干里紧实的部分加工成面粉状的主食。

    看到我们朴素的木屋在眼前,我的心中洋溢出一种得救后的轻松和幸福。我突然非常想念记忆中交通拥堵的城市。

    我的脚掌酸痛。

    奢侈的吃了一些炒蛋又睡了一个小时后,在刺眼的阳光中,我从晾衣架上取下仍粘有泥沙的湿裤子和已经在各色泥水中浸泡成花色的白色长袜,穿好后走出门去。

    在门口,我发现我的泥鞋里躺着一只半指长的被踩扁的虫子。无疑,我整整折磨了这个小小的尸体四个小时。 我把它倒出湿的帆布鞋,然后慢慢的穿上它。背上相机包,再次进入丛林。

    我对自然的虔敬中多了一些畏惧。

    下午,我们去一个瀑布,仍然是对我而言艰难而折磨的行路,但令我高兴的是,我们看到了瀑布——它没有躲避我们。

    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瀑布。

    晚上,同行的大叔买了一只鸡。我坐在地板上,用手把鸡肉和米饭放进嘴里。低头看手表,发现今天是2月14日。

    情人节。

    我在bom bom(一种手工打造的小船上),坐了4个半小时,到达Madobat.

     

     

     当我用30秒的快门拍摄星空时,村子里的孩子接连凑到镜头前。

     

  • 21天前,当我还在飞向印尼的西苏门答腊省的飞机上时,我在这里的实习项目取消了。具体的原因在Mr.Gafar乱七八糟的英文发音中,我也没有找到。不过他非常的好,答应专门给我找个项目做。由于我的不安分,我没有打算干脆老老实实的在他的学校教书,而是通过Gafar先生的朋友刘先生,认识了在旅行社工作的蔡先生,又通过蔡先生认识了省旅游局。我用令人愉快的方法和唯一学来的几句印尼语以及我的名片,和他们建立了合作关系。现在,我要跟蔡先生和旅游局的陪同人员一起,动身去苏西最大的群岛——Mentawai考察了。

    今天上午,我到Plaza Andalas买旅行要准备的东西。辗转了一番,终于找到了雨衣,然而是色彩艳丽有着卡通图案的学生装,标签上清清楚楚写着中文——是国货。买了一条内裤,也是国货,真亲切。Phil写给我的防蚊膏的名字我忘记带,短信问了Yamin后终于买到了。防水蛭的药膏也总算买到了。上周险些叫水蛭喝了我的血,好在我百折不挠的把它从我的脚上、手上和鞋面上抠下来。

    买了一双穆斯林穿的白色长袜,分趾的,穿在帆布鞋里一定不怎么舒服,但只好凑合了。Petrus让我买收口的长裤——那种铅笔裤在这边的女孩子中最流行。我试了一条,实在觉得难看——从大腿到脚踝都被紧紧的包裹着。我决定不买了。

    我忘记了提前一周服防疟疾的药,只有靠两瓶防蚊膏和长衣裤了。从国内带来的六神喷雾花露水B型配方根本不管用,别看上面写着"有效驱蚊"。

    晚上8点的船,在印度洋上行6个小时之后,将在凌晨靠岸。我希望能像Petrus说的,遇到原住民和Mentawai独有的濒临灭绝的猴子。

    这会是一次很辛苦的旅行。

    回来后我要吃榴莲刨冰,要在去Pakambaru的路上,给Phil讲旅行的见闻。

  • 走在Sikuai这座僻静的热带小岛的林中,每当我俯下身来观察一片奇特的叶子,或者闭上眼睛抬起头聆听丛林 的声音,我常常发现,我已经落下我的同伴很远。那些老朽的藤蔓从高大的树上垂下,那些白色的地衣和嫩绿的苔藓中间有微小的昆虫敏捷的行走。我怎能不驻足流连呢。

    下雨之后,我在大家的沮丧中偷偷的兴奋,尤其当我听说如果雨不停,我们要住在岛上的时候,我觉得在表面的和谐之下,在这个喜怒统一的团队里,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心怀不轨”的成员。我想要淋在雨里,我想穿着 湿衣服在这小小的岛屿上,听着海上的雨声久久不眠,因此当大家埋怨扫兴的坏天气时,我微微的笑着。

    一块珊瑚擦伤了我的手、大浪打翻冲浪板划伤了我的脚、丛林的地面让我赤裸的脚底硌的生疼。这些疼痛让我觉得自己在自然中真正的活着。梅,你不说,那个最终没有到达阿拉斯加的人微笑着死去了么?我现在觉得,这正是感到自己成为了一个人之后的,幸福感。他回到了自然里面他原本的属性,而阿拉斯加,不是目的地,而是一个远行的方向。原本的人,不为任何成功而活着,他们的存在只组成了自然的微小的一部分。

    到自然中去,这不是旅行,而是回归。那些人们对旅行的期待——好天气、好设施、用于拍照的奇特风景和生 物,把我们从自然中隔离出来,让我们成为了实质上的观者,而此中的心情,跟观看一只拴在绳子上表演杂技的猴子无异。

    我同时发现,我的有限的照片、摄像和文字的记录,永远无法让你感受到我的感受——潮湿的空气,咆哮的海浪、颠簸的渡船中淋湿的发丝,光着的脚陷入细沙里、等待浪花温柔的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