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我把香蕉皮和酸奶盒扔进同一个垃圾袋里,然后把它们一股脑丢进楼下垃圾桶,我的心情酷似我在地铁里遇到乞讨者时那般复杂:我知道有另外一件举手之劳的事情我能做,却没做,即把香蕉皮与酸奶盒分开丢弃,和往乞讨者的搪瓷碗里塞上一毛钱。在这些仿佛与素质和道德有关的选择面前,我的心情虽称不上焦灼,但也是矛盾复杂:我的浪漫主义的一面说:“也许往大海里扔一块石子而期望借此填平大海的精神总该有人担当。”但另一个声音说:“那不仅是自作多情,甚至是愚蠢的——当我们面对占地球表面积71%的海洋。”

    餐厨垃圾与塑料包装物,是我们日常丢弃垃圾的绝大部分,它们的混合,极大的加重了垃圾处理的难度和成本,无论是回收、焚烧还是填埋。而反过来,在终端的每家每户实现分类,则绝非过分的难事。加总的分类成果,是实现垃圾零填埋的关键。每当我脑海里浮现出垃圾分类各有所归的“梦想”,与此同时把所有垃圾不加挑拣的扔进楼下唯一的垃圾桶,我就重新感慨一遍,现实与理想的距离。

    最近仿佛一下子,大家都关注起垃圾来。先是赵蕾在SEE获奖,然后我扛着摄像机, 跟地球村和搜狐绿色参观垃圾场,随后是搜狐绿色的垃圾分类主题论坛,又在自然大学听赵蕾等受害居民讲述他们同垃圾场的战斗。在中间我还专门到赵登禹路大乘巷社区采访他们的垃圾分类成绩。

    回顾起来,我的脑海里便自动浮现出许多片断:参观垃圾场时政府工作人员热诚的讲解,却不乏政府作秀的嫌疑,回避敏感问题,绕过敏感的车间;被垃圾场恶臭熏至住院以至揭竿而起的赵蕾,义愤填膺的摆出证据,状告政府部门的不作为,以至潸然泪下,却难免被情绪化影响对事态的客观评价;我用尽量平实的语气,在参观垃圾场的解说词中,念出官方给出的种种数字和先进严格的技术和管理,却在随后同垃圾场周边居民的交谈中,被一句“形同虚设”噎的无语。

    在搞了将近14年垃圾分类的大乘巷社区,家委会主任崔湘文对我说:“如果政府有决心推行,怎么会做不成?”正当时,北京社区垃圾分类大概只剩下了大乘巷一处。这让我想起市政管委的官员在搜狐对记者们说:“2015年,我们要达到零填埋了!”

    公众在各种混杂甚至矛盾的声音里难辨真伪。大家都等着瞧的桑德公司那神奇亦颇具争议的自动分类设备 却在运行的前一刻掉了链子——奥运期间的供电紧张使他们无电可用。

    人们都在期待,看桑德的设备到底是否管用,看社区分类何时普及,看2015年北京的垃圾到哪里去。除了垃圾,人们还有许多的期待,在他们继续呼吸着尾气,吃着包裹农药和化肥的食物,听着新闻里播报的蓝天数,拼命挣钱也买不起这城市拥挤的一隅的时候。

    我的同事伟亚的文章:北京垃圾的出路

  • 确知的未来 - [环保纪事]

    2009-07-25

    我在上海的一个会议上发言,介绍中外对话和NGO,一群状似聪慧实则在气候变化上与懵懂无大异的学生听着,他们来自美国和亚洲,专业背景五花八门。他们听了好几天各方专家对气候变化的不同方面介绍,然后围绕给出的话题讨论、发言。

    看到年轻人对社会问题所表现的激情,总让我敏感的神经嗅到某种缺失和伤感。我深知与充满责任和正义的陈词、与追求创新和智慧的方案比起来,我们那软弱而虚伪的天性是多么不堪一击。我时常怀疑,还有怎样伟大的精神和智慧,能冲破物欲的包围,影响今天这些缺乏历练的青年。他们慷慨激昂的正义感是否来自自我崇拜或情势使然?它们真的能够掩盖自我中心和诱惑的吸引力么,在这个时代?他们能真的放下追逐流行,拾起朴实简单的生活么?他们能把空调调到26度以上么?

    直到遇到魏。我们试图从过去的工业革命中寻找答案。

    我无法解释,人类因不满足的精神而繁荣壮大,最终是否也因之而枯竭毁灭。我不能确定,人类的未来,是否如我自己的人生,可以有力的做出各种选择。“在历史前面,谁人能够不感惆怅?”然而不理会过去而一腔热血描绘未来的年轻人,仍满怀信心。只不过,他们完成了明天的发言——讨论期望哥本哈根会议达成怎样的协议,会高兴的买上几瓶啤酒,然后回到房间,把空调温度设在16℃,舒服的裹在厚被子里睡去。

  • 报道气候变化,常常令媒体感到难堪,因为他们再也不能带着无冕之王的王者的口气(虽然只是个传话的),向大众宣布发生了什么事情,它为什么发生,它会带来什么。

    然而当最前沿的科学家也无奈的摊开手,表示无能为力时,我们也许该质疑一下我们是否在苛求自己。气候变化的成因备受争论,影响的边界难于界定。当我们已经习惯了沉浸在“大头条”带来的惊爆感、习惯了简单醒目容易理解、因而令人印象深刻的“优秀报道”带来的满足感,气候变化这一宏大而令媒体感到吃力的主题,成了对我们传统理念的挑战。

    我倒是认为,这本质是对人类的自信的挑战。由于近百年来的科技进步令人惊叹,我们已经过分感觉良好,以为我们的命运已经完全的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然而事实是,我们的虚荣心令自己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我们甚至远远还没有看清,我们生存的世界。

    目前多数人相信是由于人为排放温室气体和过度砍伐而造成了一系列加速的气候变化,他们说,要是在2020年前,气温上升不能控制在2摄氏度内,人类很可能就要完蛋了,而且后悔也来不及。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说(他们也有不少支持的证据),气候变化主要是太阳黑子的活动造成的,我们没必要瞎忙活。

    这就是在两种风险中选择:

    是由于谨慎而到头来闹个超级大笑话,还是由于自信而不小心自取灭亡?

    这时,我们才发现,我们的科学没法把我们变成圣人,做不到神机妙算。虽然马克思说世界是可知的。

    媒体记者们还在不断的诚恳的提出:缺少相关的科研成果,缺少确定的因果链,我们怎么办?

    然而现实更可能是,我们将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学会与不确定性共存。并使渴求结论以消除不安全感的大众从失望走向理性。

  • 坚守优越感 - [环保纪事]

    2008-11-23

    11月的聚思中国节能减排论坛,传递了许多有用的商业信息,正如来自一家上海咨询公司的Stella在茶歇中对我感慨的——没有想到有这样多的企业已经在通过节能减排技术开展业务和获利。但同时,一天的会议也让被高温的空调加热至发烧的我,再次看到这样的事实:

    纵然一位位演讲者对先进技术和模式的宣讲慷慨激昂,纵然科学家和政治家做出了傲人的贡献和艰苦的努力,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对于科技的乐观态度令我们自信,在生活方式上,我们不必改变。在生活质量上,我们绝不让步。

    现实中,我们绝不舍弃越来越多的耗能电器,绝不厌恶浪费资源的包装礼盒,绝不关掉换气扇和空调,因为我们不再愿意像祖先那样,忍受室外的脏空气和刺激皮肤的温度。于是我们拼命研发技术来降耗并引以自豪,不管实际耗能上升的事实。

    在最后的演讲者提到室内的温度已经高到令人不适时,我同样注意到了每一个桌子上留下的大量的空矿泉水瓶。我不是泛道德主义,也反对将保护环境神圣化,我只是不由自主的发现,环境的大规模破坏本质源于人类的无休止的物质享受欲望,但似乎没有人觉得有收敛的必要。

    同时,领袖们的高科技与先进模式同大量正在污染的中小企业间依旧存在着深度隔离,因此理想式的预测必然面临着实效上的受挫,尤其在目前的中国。

    最近在卫报上看到一个叫Joan Pick的英国女人,过了35年低碳生活。现代环保主义者自然也受不了每天食素、舍弃汽车、手洗衣服、用木桶洗澡。那又不方便,又不干净,简直像原始人。但是文章中有一句让我发笑——

    Maybe she is a bit mad, but perhaps we will all have to live like Pick one day. 

  • 我们对自然没有责任。

    我们只是摆错了我们和自然之间的关系。

    对自然,我们没有责任。就像基督徒对上帝没有责任一样。

    自然,不是母亲,而是神灵。

    我参加了一个关于猎杀动物对自然保护的讲座。它让人重新思考狩猎行业对人类和自然的影响,从而提出,适当的狩猎活动不仅能够控制一些动物的种群泛滥,更能够有效的筹集资金,用于保护珍稀动物。

    这同时,也让我开始思考人与自然之间真正的关系。那种关系,不是将我们置身...
  • 24号上午,我在金融街威斯汀酒店参加气候组织首批会员发布会。首批会员是中国移动的王建宙、远大的张跃和尚德的施正荣。王建宙和施正荣没有亲自来,幸好张跃从机场赶来,避免了主角全部缺席。

    如果想避免气候变化的恶果,要在2050年前减少碳排放量80%。然而,究竟我们在以怎样的速度迈向这个目标?这令人怀疑。中国企业家加入气候组织是鼓舞人心的事情。然而谁在惟利是图中忽视环境?只有当低碳的生活方式触及到忧心忡忡的政治家、企业家和学者之外的时候,才是真正改变的开始。因为广大的中小企业、基层官员、中等收入的人群,才是最大的群体。他们的观念和利益考量更是应当受关注的方向。 

     

  • 我和伟宁像两个箱包贩子,他提着电脑包和DV包,我挎着提包、手提相机包。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我们来到了东城区东四八条居委会。

    居委会的林国亮书记一家在今年的京沪社区节能实践竞赛中获得了一等奖。这个有1000户家庭参加、历时六个月的竞赛,通过统计家庭在比赛期间同比去年减少的用水用电量,选出优胜。林先生的一家3m³的水能用两个月。

    东四八条是典型的北京胡同,四合院演化成大杂院的那种。申奥成功不久,他们就因为奥组委在本辖区的缘故,成为了世界上唯一一个奥林匹克社区。林先生说,节能没有什么神秘的诀窍和先进的装置,只要有节能的意识,方法都极为朴素。林先生和他的邻居们把初次使用的自来水接到盆里和桶里。用于涮墩布、浇花。

    节能有很多用于炒作的噱头,然而我却常常有这样的想法,其实还是简陋的生活才是最节能的。也就是——

    More civilized,more waste.

    因此我们实际在做的,只是在满足舒适欲望之后,弥补回有限的一点对环境的损害,同时削减很多负罪感。

  • 酷冷生活 - [环保纪事]

    2008-10-07

    我在奥运会工作期间,每天的工作餐都要领取一次性的塑料餐具。每份里面包括勺子、叉子、刀子和竹筷。很多时候,一顿饭用不到全部的这三样餐具,结果是很多人就把没有用过的餐具扔掉了。本来一次性餐具就是浪费,扔掉没有用过的餐具更让人觉得可惜。所以我后来开始自带筷子,不得已要用一次性餐具时,也会把没有用到的收在包里,下次用掉再丢弃。

    奥运会结束后,我的同事陆续回国。他们中的很多人由于行李太多,打算把奥运工作服扔掉。因为觉得这些只穿过很短时间的衣服扔掉很浪费,所以我组织了把这些衣服收集起来,捐给贫困地区。收上来的衣裤有一百多件,虽然运输颇费了一些周折,但令人欣慰。

    方便和节约时常是一对矛盾。

    由于商业规则的统治,我们正逐渐发现,我们正在被过去的短视的思维方式所带来的后果困扰。商业规则作用于市场,带来了高效率和源源不断的利润。然而无可避免的,它却由于过度的受限于狭小的时空,常常陷入浅薄的实用主义。现在是时候引入更理性的、更长远的价值观,来改造我们的世界了。

    "酷冷生活"是中外对话提出的口号。它是对这个时代的物欲横流、消费膨胀的抵制之声。它提醒我们,该为我们的疯狂降温了。这项尤其对年轻人提出来的行动,更提醒年轻人,我们该感到保护环境的责任感。

    节俭,已经不再仅仅是个人选择的生活方式,也不仅仅具有经济上的意义,而是关系到人类的未来。激增的垃圾、高消耗的能源,也许可以最终通过科技找到解决之道。但我们能做的,不应该仅仅是等待和破坏后的弥补。

    中外对话,我做着一份助理编辑的实习工作。从孟加拉到巴基斯坦,从中国的水土流失到美国的能源,对全球气候变化和其他环境问题的接触和关注,让我愈发意识到,这是一件值得我们时时关注、切身行动的事情。 

    抱歉这篇号召式文章写得相当平淡,但希望更多的人能够看到和关注更多环境问题,并行动“酷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