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开达卡 - [旅行]

    2009-05-28

     我的车窗外,一个年轻的人力车夫,在堵车中等待。

    在达卡的时候,我很少有机会在街上走。我总是透过车窗,看仿佛遥远其实是很切近的拥挤的人群与住宅匆匆闪过。狭窄的道路、斑驳的墙面,飞起的鸦群,散发着风情的女人身着艳丽的服饰,走在污秽的便道上,在混乱的交通中躲闪。

    离开达卡,正是黄昏。傍晚的夕阳温柔的洒落在河畔的树丛间,也洒落在密集的房屋上,洒落在被无数盘错的电线纠结着如同绞刑加身的电线杆上。它们的旁边,常常见到,艳红色的花在树上妩媚的开着。突然被一道强光晃过眼睛——路边出现一幢庞大的玻璃幕墙建筑,仿佛中国九十年代初的建筑风格。——当地的朋友说,这是正在建设的购物中心,东南亚最大的。

    我并不总是匆匆的行在路上。常常遇到的堵车,让我隔着封闭的车窗,看盲人和瘸子敲着玻璃向我讨钱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有时与人力车夫难以捉摸的眼神相遇。

    离开达卡的路上再次遇到堵车。有几分钟,我望向窗外,看到坐在旁边公共汽车上的孟加拉女孩。她看起来与我仿佛同龄,宝蓝色的纱丽,金色的耳环,深色的皮肤,眼睛明亮。她眼睛里看到的,是头上顶着汗珠、衣服已经半湿的我,耳机里放的歌是Leaving on a jet plane。

    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是复杂的,从欢迎晚宴上观看讲述沉重的孟加拉建国史的歌舞剧开始。我想象着,面前这个与我同龄的女孩,当她走在没有校园而只有拥挤排列的教学楼的大学里,当她在粘湿的空气里夹在人潮中走过路口,当她背着父母跟男友幽会并祈祷他们最终不会给她“许配”一个突然的男子,她如何想这生活?她当然也有年轻人的欢笑,就像我可爱的朋友Ajmiri一样,但我觉得,这是不轻松的生活。

    在暮色里,我和朋友吃掉了包里最后几颗彩虹糖,到候机室里等待飞往迪拜的航班。

     

  • 九里梁 - [旅行]

    2009-05-02

    九里梁

    张娇是个奇怪的女人。

    九十年代她的财产相当于现在的亿万富豪,但她决定花钱买下一块地保护起来。于是随后的十几年,她花光了将近两千万的财产。我一直不解,她没想过钱用光了怎么办么。

    现在,她的钱用光了,附近的村民不明白原本随便进出砍柴的山林为何莫名的不让进了,于是依然不管不顾的偷砍树木。张娇的丈夫据说被这样的愤怒村民谋杀,但是至今未找到凶手。再过十几年合同到期,地要被国家收回去。

    坐车一个多小时到延庆又包车一个小时,之后在山上又步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我们到了张娇山里的家,在一坐废弃的村子里。村子因为缺水,在张娇承包这片地之前,村民就四散离开了,剩下破败的土房和断壁残垣,春天的野杏树和梨树怒放其间,芦蒿干枯的尸体仍在风中瑟瑟的抖动。枯草的长叶卷曲着,金黄色。

    放眼望去的万亩山林,目之所及处,都是张娇承包的混合天然林,偶尔有环保组织或企业的人来考察,看怎么能帮张娇走出困境。——这也是张娇四处奔走的原因。

    海拔一千多米,风瑟瑟的吹着,我跟伟亚在房门口剥蒜,日色西沉,山羊们从坡下的圈里抬头看我们,鸟群呀呀的叫着飞越屋顶。野猪时而凑过来。

    屋里已经渐暗——没有电。烧着的柴火哔剥的响。张娇的房里养了不少金鱼,在一口破缸里。土炕上堆些杂物:一张某媒体编导的名片上蹭了少许的泥;一本书扣着,名字是《懂心理的女人最幸福》;一只仅有十几天大的小野猪缩在被单下,它之前在河水里摔伤了腿。

    晚上的山里很冷,喝了一点二锅头,感觉暖和了些。半醉中,我走到屋外看到天空群星密布,没有一片单纯的暗黑色。虫儿的叫声宛如铃铛。深夜我们围着篝火取暖,一旁的烤架上,野猪肉串被炭火烤的嘶嘶的响。

    将近午夜,张娇从漆黑的夜色中回来。才看到是个身材健壮、头发蓬乱的女人。笑声很大声。晚上我们就在同一张烧热的土炕上睡着。

    早上五点半,我起来。出门便有家里的大狗细声细气的凑过来,把两条前腿搭在我腿上。我不知道她要干嘛,也没有食物,只好抚摸着她的头顶,告诉她实情。

    我挎着相机,在山谷的静谧中行走,阳光被山挡住,我便索性只是走,观察野猪和山羊。野猪跑的很快,身上的肉看起来很实在。山羊站在墙头上,垂着胡子沧桑的看着我。

    太阳出来以后,同行的朋友都醒来了,炊烟袅袅的升起。上午我们去玉米地里清理秸秆,为新的播种准备。下午我们去爬山。走在厚厚的枯叶和冬天留下的干枯灌木丛中时,望向湛蓝的天空、花丛和嫩枝,我总是觉得生命和死亡、美丽和挣扎互相混合着,是件自然的事。